還活著!
感謝成功大學名譽講座顏鴻森教授於2026.6.27參加2026臺南失智照護博學會──永恆與美,會中發表專題演講,並於會後提供專題演講文章與各位讀者分享
顏鴻森 Hong-Sen Yan
成功大學名譽講座
機械系退休教授
年逾古稀、死生有命的筆者於教授職涯高峰的59歲,將往後人生規劃為退休生活及終老離世。多年來,對生命雖有所悟,然並無論述著作。藉此機緣,將歲月中有關「活著」的感受及抉擇,爬梳撰寫,並道出個人對永恆與美的淺薄看法。
死生有命
生於1951年,35歲後被問及生死問題時,總是淡淡的說:「死生有命。」與朋友寒暄時,總是不自主的說:「還活著!」
18歲,經由「58年度大專聯考」錄取成功大學機械系後,在「59年度第1梯次大專學生集訓」上室內課程時,首度思索生命議題,雖不知我是誰?為什麼在這世上?但確定是「活著」的。22至24歲期間,服預備軍官役時,身歷同袍意外殉職和自殺事件,首次深刻感受到生命的無常,雖不知為什麼會死?什麼時候死?死後會怎麼樣?但體會出「人是一定會死的」。25至26歲期間,留學美國,碩士學位指導教授在聚會活動寒暄時,口頭禪總是:「Still alive!」詼謔中隱藏人生成就下不為人知的憂悶。35歲,任教紐約州立大學石溪(Stony Brook)分校的我,收聽廣播報導挑戰者號太空梭升空後不久即爆炸解體時,深切領悟到「死生有命」。
有了「還活著、一定會死、死生有命」的生命觀後,對人生的看法是「好好活著」,即是離世前的餘生,要以何種方式生活、成為甚麼樣人的議題。
教授職涯
除了睡覺、吃飯外,人類係透過工作來掌握絕大部份的生活。
22歲,大學畢業時的想法是:「不當老闆,要在業界當一位機械工程師。」工作後才了解到設計專業能力的不足。其後,25至29歲期間,先後在美國肯塔基(Kentucky)大學和普渡(Purdue)大學攻讀碩士、博士學位,主修「機構設計」。
29歲,以「大學教職」為職業,在成大機械系任教,教學專長為「機動學與機構設計」,並開創了「機構創新設計」的學理及應用研究,如飛機(起落架)、車輛(變速器)、工具機(自動換刀)機構。39歲,開創了「(失傳)古機械復原設計」的研究,如候風地動儀、指南車、木牛流馬,以及收藏嗜好「古早中國鎖具」的研究。
33至35歲期間,應聘至美國通用汽車公司研究發展部(General Motors Research Labs., Michigan)任職高級研究工程師,了解到研發工作僅能局限在車輛相關領域,不如大學的海闊天空。據此,做出以大學教授為職業的決定。另,39歲,基於公務單位總經理(今執行長)的生活方式,遠不及公立大學教授自由,婉拒了經濟部工業局擔任財團法人「車輛研究測試中心」首任總經理及「金屬工業研究中心」總經理職務的先後邀約。就這樣,39歲,決定以「大學教授」為事業,以「好好當位教授,授課學生喜歡,研究自己喜歡,服務他人喜歡」為目標,並以「學者」為社會身分,著書立說。
基於56至64歲期間,持續擔任行政主管職務,決定65至69歲期間,逐年結束研究、輔導及服務工作,淡出機械科研舞台,以順遂接軌退休生涯。
就這樣,70歲屆齡退休,結束了長達41年、相當踏實的教授職涯。計指導42位博士生、125位碩士生畢業,發表各類論文與文章600多篇,著有國內外專書16冊(30種版本),也獲頒多項國內外獎項與榮譽。
退休生活
我的退休生活哲理,是「從心所欲」的活著。
59歲,決定70歲退休後是「裸退」。61歲,考量學術專業、康健狀況、家人互動、財富資源、休閒嗜好,決定「重當大學生」,以為退休前期的生活主軸。69歲,經由109年指定考試,錄取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,學習目標為有能力研讀與力學/機械、鎖器相關的古籍,精進散文寫作水平,並且超前部署的打底終老離世生活。然,新生入學報到後,即休學。70歲,身不由己受聘為大葉大學(代理)校長。71歲(2022年02月),以在職進修方式復學,直到11月才成為住宿校舍的全職學生。74歲,順利畢業,成績意外為全系第3名。
退休後,受聘為成功大學兼任講座,在機械系開設「機械發明史」課程,並先後在通識教育中心開設「生涯抉擇與規劃」、「古中國鎖具文物收藏及鑑賞」課程。
71-74歲期間,時序上為退休生涯首部曲,是緩降式接軌教授職涯和退休生涯的介面期。74歲迄今,除上述兼課及行之有年的休閒嗜好外,歸隱塵世,靜心寫作,逍遙活。
終老離世
離世前,在臺南市成功大學旁的宅居安養,生活主軸為寫作。
近代中國機械發明史研究開拓者劉仙洲教授(1890-1975年),臨終前在修改文章,用顫抖的手、很吃力的寫完「燕」字後,結束一生。這是他生平著述的300萬字中,為後人留下的最後一個字。
倘有福緣,我希望活在人世的最後一刻,是執筆寫作中。
永恆與美
活著在世至今,有些目標雖有所思,但並不追求,偶而浮現腦海中的「永恆」與「美」即是。就「永恆」而言,不知道如何追求,即使知道也不刻意追求,避免成為無止境的枷鎖。離世後,生前的種種若成灰燼,無人崇拜,就那樣吧!若續燃,那也順其自然。「美」是剎那間的視覺感受,抹滅不去的心靈震撼,如瓊鳥群飛,偶遇才是美。
我如蜉蝣,滄海一粟,順心活著,是唯美;朝現暮逝,孕育新生,順命歸塵,是永恆。35歲以來,與老友敘舊寒暄的口頭禪,總是「還活著!」尤其是退休後。